宁夏在线2016-06-08

那些年我们所经历的高考,都不过是一场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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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所经历的高考,都不过是一场虚惊by花大钱高三一开学,我就被调到了第一排。并不是因为成绩特别好,而是因为空话特别多。那时班主任对我说,把你调到第一排来,看你还怎么影响周围同学高考。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没有了前桌,我还能花式转体180度扭着脖子跟后桌讲,还能跨越一整条过道伸着脖子跟邻排讲,当然,讲的最多的还是跟我的新同桌。我的新同桌是dota少年刘能能,他因为被老师抓到翘了好几节晚自习去网吧...

那些年我们所经历的高考,

都不过是一场虚惊

by 花大钱

 

  高三一开学,我就被调到了第一排。并不是因为成绩特别好,而是因为空话特别多。

  那时班主任对我说,把你调到第一排来,看你还怎么影响周围同学高考。但他万万也没有想到,没有了前桌,我还能花式转体180度扭着脖子跟后桌讲,还能跨越一整条过道伸着脖子跟邻排讲,当然,讲的最多的还是跟我的新同桌。

  我的新同桌是dota少年刘能能,他因为被老师抓到翘了好几节晚自习去网吧打dota,所以也被无情流放到了第一排。原本为了杜绝早恋,我们班是没有异性同桌组合的。但基于我们俩是重点监视对象,于是,空话少女和dota少年就这么坐到了一起。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开场很偶像剧,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毕竟有高考把我们保护得如此严实,怎么可能还会有任何一种爱情能趁虚而入呢?更何况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两种高三生活,一种是电视上放的,五颜六色金光闪闪还时不时爱得痛了痛得哭了哭得累了日记本里页页执着,另外一种是我们自己的。而我们的高三生活只是一部没钱加特效的抗战剧。

  如果说非要给这部抗战剧找出一个贯穿始终的中心思想,我想可能是丑。

  进入高三之后,我妈就没再让我吃过食堂。你知道的,食堂菜作为中国的第九大菜系,最大的特点就是擅长取一些魅惑人心的艺名,什么干锅牛肉,小炒鸡块,其实全是清一色的土豆片。我妈怕我营养不良,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今天酱肘子,明天炖乳鸽,好像到时候考不上清华北大全是因为少吃了今天这一口。那年的妈妈不是妈妈,是个尽职的母猪饲养员。

  我的体重就是这么蹭蹭涨上来的,但妈妈说没关系,上了大学就会瘦的。这句话的魔力就跟上了大学就会有美好未来了是一样的,平白无故不负责任地给了我们一些轻巧,渺远又虚无的希望,但却真的能让我们心甘情愿地去忍受眼下被剥夺的生活。

  其实不仅是我,整个高三,周围其他女同学们的腿也都越变越粗,好像大家都争着抢着想成为中华民族崛起的伟大支柱。而且大家在其他方面的丑也是无比相似,厚刘海,马尾辫,黑框眼镜,青春痘。好像高考让全天下的女同学都长出了一副完全相同的脸,我想可能这才是高考面前,人人平等所蕴含的真正意思吧,面对高考,没有人美,也没有人敢美。大家都战战兢兢地收起了自己的爱美之心,小心翼翼地套上肥大臃肿的校服。会打扮是一种罪过,到时候考不上清华北大可全是因为今天穿了件新衣服啊。

  至于刘能能呢,他跟我们还不太一样,他的丑不是憋着一口气式的,而是带着一种悲壮的末日感。每天早上7点早读,他一定分秒必争准点到达教室,坚决不早到一分一秒。开抽屉,扔书包,掏出语文书,翻到第32页。身手矫捷,一气呵成。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趁老师一个不注意,他已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课桌里掏出饭团,低头猛吃了一大口。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事我都已经忘了,但刘能能的丑却是那么刻骨铭心令人难忘。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顶着炸裂的鸡窝头,脸上蒙着一层猪油般的困意,嘴边粘着一颗饭粒子,却还要假装一本正经云淡风轻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种专属于高三男生的丑,就如同国旗下的宣誓一样嘹亮悲壮。

 

  可能正是因为这一份不相上下的丑,让我们原本就患难与共的革命友谊又多了几分情比金坚的意味。我们会在听写单词和默写古文的时候坦诚相见互通有无,会在对方被老师突然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在下面小心提醒。曾经我一度以为刘能能跟我,可能是铁打的孽缘不锈钢的情。可惜男人嘛,总是无法从一而终。每次一到考试,他就对我闭关锁国了起来,选择题最后一道选什么?我也没做出来。我明明看你写了。蒙的。真的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啊,全都是泡沫,你所有承诺,全部都太脆弱。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刘能能。刚进入高三,我们明显就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股压力不仅来自于老师每天一遍遍在你耳边吹响的冲锋号角,不仅来自于每次考试后老师把你叫进小黑屋进行的深入灵魂的交谈,更是来自身边同学突然之间的转变。

  渐渐地,我发现,后桌那个曾经每天在课上拿着MP4看言情小说看得肝肠寸断,动不动就要对着天空许下1001个愿望的文艺妹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小说了,就连邻排那个品行端正得像是《中学生行为规范守则》生出来的孩子般的好人姐也不太愿意花很长时间给别人解答难题了。

  这种改变是悄无声息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可依旧掩饰不住背后的暗潮涌动。大家郑重其事地改变,却又不想让别人察觉到这种改变的痕迹。于是,所有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等待着这场带有强大传染性的风潮席卷自己。

  哪怕迟钝如我和刘能能,也察觉到了周边同学们的变化。于是他开始不太去网吧打dota了,我也悄悄收起了那些听说集满108套就能召唤出王子的少女漫画,我们试着变得像个大人一样凝重,抹掉表情,低头学习,带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决绝。

  十八九岁的时候,其实很少有人真正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更多的人只是单纯被人潮裹挟着前进。我们和置身火车站大厅的游客根本无甚差别,周遭密不透风,心里怀揣远方,双脚却因为被身边的人推搡着而缓慢移动,身不由已,但也无从停止。

  这种无力的感觉在进入倒计时阶段之后显得愈发强烈,突然之间,教室的黑板上就凭空多了一块由三勒浆赞助的计时牌。每天,我们就像癌症晚期的病人一样,一边绝望地屈指数着自己所剩无多的时日,一边心心念念地等待着命运的眷顾和奇迹的降临。

  那时我们每天的作业是一套高考完整版的语数英以及理综试卷,除了作文不用写之外,其他都要完成。其实,这个作业量也不算太多,如果每天能给我40个小时,我想我肯定也是能做完的。

  无奈,人生并没有这么多如果。于是,我跟刘能能只好每天不停赶着雪片一样飞下来的试卷,我们在语文课做物理试卷,在英语课做生物作业,可还是做不完。高考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本身,而是在于它能让你时时被一种庞大的自我怀疑笼罩着,不知所措,却又无能为力。

  特别是每当看到学霸同学不仅能按时完成作业,那还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颠来倒去做个遍的时候,每当一周一次的模拟考排名出来的时候,就会深深觉得,反正我也过不上《小时代》里纸醉金迷的生活了,不如早点去学校门口卖山东煎饼吧。反正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你这次模考比我高了20分又怎样,到时候还不是要一起死的。

  但世界末日真的会来吗?没人知道。就像我们没人知道高考是不是真的会改变我们的一生一样。可现实是,我们谁也赌不起。所以就算未来是未知的,是虚无的。我们也只能为眼下那些轻飘飘的字眼而拼命努力。哭完了这自暴自弃的一顿,转身还得赶紧去背明天课上要听写的英语单词

 

  听起来真的好委屈好心酸,可我的高三就是这样过来的。经常有学弟学妹问我,你觉得高考可怕吗?我都轻描淡写地回一句还好吧。可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年夏天自己所经历的那些像雷阵雨般突然崩出的巨大慌乱,那些像在烈日下奔跑了很久后的浑身脱力,那些像漫长午睡过后无法降躁的恹恹不安。

  有次晚自习课间,我跟刘能能趴在桌子上休息,他突然偏头问我,要是考砸了,你会选择复读吗?其实在刘能能问我之前,我都刻意把这个问题屏蔽在脑后,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去想。是啊,我会选择复读吗?我没有回答他,只是自己在心里暗暗发誓:不复读了,考再差都不复读了,死都不要复读了。

  不想重来一次,也不仅仅是因为拖拽不动自己的胆怯,更是不想再当一次自私的人。还清楚记得,有天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妈妈在学校外面租的出租屋吃饭,而是先去了办公室找数学老师答疑。等我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房里没开灯,借着幽暗的天光,我看到妈妈竟然坐在饭桌边的藤椅上睡着了,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

  当时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在语文课上做过的成语改错,每当自己的孩子遇到什么状况,父母们总是首当其冲。老师在黑板上划了重点并且再三强调,首当其冲的意思并不是第一个冲上前去,而是最先受到伤害,所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病句。但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没有说错,我觉得自己正被一种湿漉漉的难过包裹着,整个人都变得很泥泞。为了不影响我学习,出租屋里没有放电视,电脑一类的任何东西,所以当我不在时,妈妈只能一个人空荡荡地呆着,只能一个人默默切碎那些漫长的时间。我突然意识到,她该是多无聊啊,无聊到都能随时睡过去,可我竟还一度委屈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独自咀嚼了所有沉默的人。

  这种感觉太让人难过了,原来在我浴血的高考路上,父母一直像个卑微稚拙的孩子般跟在身后,捡拾起我所有的苦痛,他们心甘情愿成为我所有淤塞情绪的出口,成为浸透我所有眼泪的纸巾。但我想,我再也不要再重来一次了,再也不想当一个如此自私的人了。

  说来遗憾,高考的磨练并没有让我从此改头换面所向披靡,那些青春片里矫饰出来的热血与感动我也统统没有感受到过。如果非要找出这场盛大而荒诞的考试对我而言真正的意义,我想可能是爱吧,它让我深切领受到了自己在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未去注视过的爱。

  从2012年到2016年,我的高考已经过去整4年了,那些我曾以为自己会铭记一生的经历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就跟忘记生命中其他平平淡淡的记忆一样。高考留给我的模糊背影也只是在那个考完最后一门的下午,操场上重新穿起裙子的女孩子们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抛掷到半空中看起来很像扑翅白鸽数学课本。

  我站在楼道里,从迎面撞见的那股兴高采烈的人流中,看到了刘能能,他单肩背着书包,换上了少年的面孔,经过我时依旧像往常一样打招呼,我去网吧了,再见啊。嗯,再见。很快,他又立马融入了黄昏的背景中,暮色里有我看不清的怅惘。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失落,哦,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原来高考只是把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生活还给了我们,那些我曾以为熬过高考就能获得的足以照亮我整个生命的自由,也不过就是生命中普普通通的自由。反倒是那些自己曾拼了命想要逃离的束缚,那些从压顶的乌云间隙偶然泄出的隐秘而微渺的快乐,当我不再常新,它们也不再常有。

  不过,当我意识到这些,早已是时过境迁之后。而我之所以能在这里云淡风轻地谈论高考,也仅仅是因为它已经过去了而已。2012年,世界末日,我高考。但只有那些一步一泥泞走过来了的人,才有资格轻轻地吐出一句:也不过是一场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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